Little happiness

曾經覺得小確幸是膚淺的快樂,只有自我實現才會帶來恆久喜悅、是衡量人生價值的指標。

但自我實現好像永遠沒有盡頭。

在異鄉領著微薄的獎學金度日時,覺得有唸完博士就好;博士論文交出去時,覺得有找到工作就好;工作暫時有著落了,卻又覺得permenant full-time才好。還記得當時被現在任職的研究機構錄取為Bioinformatics Scientist時有多開心,覺得自己是不是要把一輩子的好運都用完了,但現在工作卻常常提不起勁,嚮往更好的待遇、更多成就。

追求完一個目標不久又會衍生出新的目標。當目標困難、難以實現時,就會陷入自我否定的沮喪之中。越期許自己專業能力進步,越容易有氣力放盡後的暗黑消極低潮。經過許多追逐多巴胺的迴圈才明白,每天來點低劑量的小確幸,才是支撐靈魂運轉與持續一輪又一輪自我實現的永續能源。過去是我把小確幸想得膚淺了。

每天坐在電腦前趴啦趴啦的打著鍵盤寫程式做分析,都忘了我的那些超級重要的演講報告或計畫申請,在大自然之中多麼微不足道。忘了那些我以為賦予生命意義的自我實現,在浩瀚宇宙之中只是一瞬間的浮光掠影。當然我不能小看這些讓我得以維持生計的能力,和可以自我實現的自由,但覺察生命中「非裡所當然」的美好與小小確定的幸福,是否才是衣食無缺、生活便利的現代人應具備的求生技能?

小確幸,是路上看到的日出霞光或日落雲彩,是下班回家看到街燈亮起的瞬間,是每次練跑完腦內啡滿溢帶來的暢快感,是每個與陌生人溫馨交會的片刻。

有次我帶著工作上的煩惱慢跑,8公里的距離僅稍稍舒緩了焦慮。就在我用散步當作收操,慢慢走回家的途中,一個衣衫襤褸、臉上佈滿皺紋與灰白鬍鬚的老人,悠悠哉哉地騎著一台破舊腳踏車,從街道的另一邊經過。

「You have a nice day?」 他隔著街瞇著眼微笑喊著。

感受到那個善意的瞬間,就好像是忽然從一個緊張的夢醒來、深吸一口氣、想起此時此刻自己身在何處的當下。

「Yes, I have a good one, and you?」我說。
「I have a great day. Thank you.」

他的回答跟著他揚長而去,我成了那個被感謝的人。

小確幸是公平的,不因身份地位而偏心。
小確幸是陽光空氣水,是生活必需品。
小確幸是對自然對生命對宇宙有覺察的能力——我們從小就具備的超能力。

小時候雖然常常哭哭啼啼鬧脾氣,但也很容易因為一個布丁、一瓶養樂多就破涕為笑。年輕時跟朋友在宿舍互丟拖鞋就可以笑到岔氣,宵夜一份鹽酥雞跟飲冰室茶集就可以為一天劃下完美句點。

有天睡前,我突然有所感悟,跟我先生說「從小,我家不有錢,但爸媽也沒讓我們吃苦;到處都可以玩耍,一個大紙箱就可以跟姊姊玩得很開心(是貓嗎?),所以童年OK;沒有到天才,但唸書成績OK、考上的學校OK、老公善良可以溝通OK、英文OK、念博士OK、運動OK、健康OK、住的地方OK、工作OK……40年來累積了那麼多OK,也是不容易耶…」

當感官、思緒放開來感受所有的小確幸,這才在步入中年之時提醒了自己,人生至此經歷過的一切小小輝煌或平庸,是數不盡的小確幸串連積累而成。

小確幸,其實是低調融入日常生活舞台的巨大幸福佈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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