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有多少人曾跟我一樣，當ChatGPT出來時，曾擔憂自己的技能跟經驗變得廉價，變得容易被取代？

生活中有越來越多活動，好比畫圖、寫作、分析、交易等等，都可以被電腦取代。只要提供恰當的提示，人工智慧可以用比人類快好幾倍時間，創作出暢銷歌曲、發想話題廣告文案、彙整出深度新聞報導、編寫指令、literature review等（雖然ChatGPT寫的電腦指令不一定正確，引用的文獻也不一定存在…）。

但姑且讓自己像日劇my boss my hero 裡的榊真喜男，積極的想像一下，其實現階段有太多人類活動或工作是無法完全被人工智慧取代的，而且也會有許多新的工作隨著新科技產生。然而就像NVIDIA創辦人黃仁勳說的，在這個時代，我們必須不停地奔跑，不是為了覓食而跑，就是為了避免被獵食而跑。

但我疑惑的其實是另一個方向。

當人工智慧靠著大量數據學習，複製出一個人在歌唱、在寫作、或做決定時的「特色」時；

當我們每個人的獨特性都可以被機器重現時；

當我們長久以來藉以定位自己的元素，因人工智慧而變得廉價時，我要如何定位自己的人生？

這疑惑，就是在聽了AI孫燕姿的歌聲跟讀了人類孫燕姿的文章後而來的。

歌唱是她的事業，她的聲音代表了她，她詮釋歌曲的方式代表了她的思考，而如今她獨特的嗓音可以完全被人工智慧模擬出來。這種失落，就像荻也千尋的名字被湯婆婆收走一樣。

千尋在湯屋迎接了全身淤泥的河神，拒絕了無臉男的誘惑，並且為了朋友，搭上不知有無歸途的列車。經過這麼多冒險，千尋想起了自己是誰。

或許，找回名字、找回「我是誰」的方法，不是獨自想到頭髮花白，也不是向奪走姓名的一方追問解答，而是藉由跟周遭人事物的連結、互動，找回自己的identity。

或許，為了避免identity被人工智慧取代的失落，除了不停奔跑，還有回歸最原始的–人跟人相處過程中，那些尚且無法被數位化的抽象因子。也許是信任帶來的快樂、跟家人共渡難關的堅持、體認到自己缺點的沮喪、提起再放下的自在，或是逐年累月養成的智慧…

每天每天，我們在生活中的大小事物、忌妒羨慕、關懷感謝之中，試著了解我們自己。如果挪去我在工作上的專業，我是否還能定義我自己？

答案應是肯定的。就算人生中所有小小的里程碑，都因時代進展而不再能拿來說嘴，那些經驗早已內化為思考的一部份，思考轉化為行動與個人特色，與時俱進，時時刻刻都因新的人生經驗演化著。

所以，我也是太杞人憂天了吧，AI孫燕姿的歌聲終究無法取代人類孫燕姿。人類孫燕姿的嗓音，隨著她經歷過事業起伏與兩個娃兒的誕生，早已對歌曲有不同的詮釋風格，這些恐怕是人工智慧目前還無法預測的吧！

你聽過年輕時的玉置浩二唱的歌嗎？現在的玉置浩二的歌聲又是如何？

人生是不是就像臭豆腐，放越久，越發酵出特有的風格？

嗯，也許用葡萄酒來比喻更恰當吧！沒有一年的葡萄酒會是一樣的。

等到人工智慧連每個年份的葡萄酒風味都能預測出來時，算命仙可能也要失業了。

Photo credit Yen-Heng Lin.

IG: yenhlin_photography